014交换
&esp;&esp;留痕的伤口会变成最忠诚的镣铐。
&esp;&esp;“好啊。”
&esp;&esp;废楼将吞吃日光，段钰濡往前挡住最后一丝天光，灰质眼珠的注视下，詹知恍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某个垂死巨兽的腹腔，它残破、危险，却野心勃勃。
&esp;&esp;“可是知知，你能付出什么呢？”
&esp;&esp;他拿出商人的架势和她谈判，竟大度如表彰台上的慈善家，仍弯着眼睫，“如果是你的话，我可以接受等价交换。”
&esp;&esp;可她并没有能称得上“等价”的东西。
&esp;&esp;这是意料之中的情况，詹知平复呼吸，努力装作无所谓：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&esp;&esp;将皮球踢回他那儿。
&esp;&esp;段钰濡噙着极淡的笑，目光扫去那极截空落落的腕，他的手腕同样赤裸，送给她的表她没有戴着。
&esp;&esp;“之前那块表，我原本都戴惯了。”他在这时候开口，口吻随意像闲话家常。
&esp;&esp;詹知回想起上次在春晖路，他随意扣上她腕的东西，回去后一查，价格是六开头的七位数，吓得她赶紧自费买了个保险箱锁起来，不敢戴着到处乱晃。
&esp;&esp;现在说这个是要……？
&esp;&esp;“我可以还…”
&esp;&esp;“不需要。”像是预知到她的回答，段钰濡轻巧打断，冲她歪头，“送我其他的吧。”
&esp;&esp;其他的、等价的东西？
&esp;&esp;她哪儿有六百万？
&esp;&esp;詹知为难：“可是我……”
&esp;&esp;“知知。”段钰濡再次打断，将她拉近，手掌滑进女孩宽大的校服袖口，在她要阻止之前握紧纤细小臂，”我想要的不是奢侈品、不是任何你想象的昂贵物品，而是你可以给出的……”
&esp;&esp;手指摁在前两次亲密接触中，他都从来没触碰过的地方。
&esp;&esp;“比如说，这个？”
&esp;&esp;女孩左手小臂上的一道疤。
&esp;&esp;相触的刹那，肌肉记忆比意识更先作出反应，整条小臂皮肤骤然绷紧，连带那条凸起的疤也变得僵硬，触感涩重。
&esp;&esp;她惊惧，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&esp;&esp;这伤在手臂内侧，增生的颜色浅淡，平日注意到的人不多。
&esp;&esp;他为什么会知道？
&esp;&esp;喉间音节被拇指掐断。段钰濡掠过那道隆起的峰脊，感受到瘢痕组织特有的颗粒感，指腹流连，温柔像揉弄小狗的脑袋。
&esp;&esp;他笑：“我并不是完全没在看着你。”
&esp;&esp;早在最开始，她就在他面前几近赤裸，今天的请求在意料之外，却也是情理之中。
&esp;&esp;指甲擦过疤痕末端的分叉，他知道那是刀刃拔出时造成的撕裂伤，中心凹陷，糖霜般单薄脆弱。骨节抵住这个弱点施压碾转，皮肤立刻剧烈挛缩。
&esp;&esp;“不要……！”
&esp;&esp;“知知。”段钰濡敛了笑意，眉眼再度被忧愁笼罩，“怎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。”
&esp;&esp;…他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！
&esp;&esp;顾不上需不需要他帮助，管不了会不会得罪他，詹知无法忍受这样的入侵，手臂转动往外逃，“放开我！”
&esp;&esp;段钰濡松了手。
&esp;&esp;她因为惯性后退，喘息站稳。
&esp;&esp;暗下来的天幕中，广大的消沉意味扩散，詹知突然觉得后悔，或许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。
&esp;&esp;要退缩吗？现在？
&esp;&esp;段钰濡闲散揣手，迈了两步靠近过来，和她一起躲进天光照不到的地方，动作太快，她来不及再逃。
&esp;&esp;“也送我吧。”弯腰，平视，他让女孩看清他的眼睛。
&esp;&esp;“送你…什么？”
&esp;&esp;“这个。”再伸手，不是方才入侵姿态，只隔着校服布料，轻轻点了两下伤疤的位置。
&esp;&esp;詹知的眼神跟看精神病一样。
&esp;&esp;她总是这么有意思。
&esp;&esp;段钰濡低笑两声，胸袋里的镜片震动，将一小块西服布料撞得窣响沙沙。
&esp;&esp;“我是认真的。”笑够了，他再抬手，摸摸女孩柔软的脸颊肉，扣住欲躲的后颈，倾颌很快地贴了贴她的唇。
&esp;&esp;韧弹的、痒痒的触感。
&esp;&esp;有点想咬坏这颗糖。
&esp;&esp;分开时，他清晰看见两片浅粉的嘴唇在颤，她想说什么，看口型似乎是…要骂他？
&esp;&esp;真是，太可爱了。
&esp;&esp;控制住要笑不笑的冲动，段钰濡觉得自己心情很好，这几天来前所未有地好，所以，他耐心解释。
&esp;&esp;“我也想要和知知身上一样的。”
&esp;&esp;“无法随意取下的、永远不会消失的……”凑近的距离下，呼吸交缠，远处黄昏腾空，风声烈烈，旧广告布卡在犬牙交错的钢筋里翻飞，又显得那么无关紧要。
&esp;&esp;“你亲手送给我的。”